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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,但已不再刺骨。罗锤子坐在办公室窗边,手里捏着一支旧钢笔,在稿纸上反复修改那篇《论普通人如何用三个问题,拆掉一座谎言大厦》的开头。他写写停停,总觉得语言太重则像说教,太轻又失了分量。魏讽端着两杯咖啡进来,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:“你还在磨这个?”
“得让它能被一个六十岁的阿姨看懂。”罗锤子吹了吹热气,“不是为了出书,是为了传下去。”
魏讽坐下,翻开平板:“‘房产篇’前期线索已经整理好了。我们盯的那几家中介公司,最近动作频繁??优学未来倒台后,他们开始主推‘教育+养老’捆绑套餐,说是‘一卡享三代服务’,其实是把学区房和康养会员打包卖,合同照样藏坑。”
“连死亡都成了营销点。”罗锤子冷笑,“父母住养老院,孩子上重点校,一家人各得其所,全靠一笔预付款撑着。”
“更恶心的是,”魏讽滑动屏幕,“有些家长明知是套路,还是抢着签。昨天我们伪装客户去问,销售直接说:‘您不信这套?那您孩子将来怎么办?别人家都买了,您不买,输在起跑线的是他。’”
罗锤子沉默片刻,忽然想起小宇信里写的那句话:“妈妈今天回家笑了,说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医者。”
他曾以为变革始于雷霆万钧的曝光,后来才明白,真正的改变,往往从一句“我不信”开始。
他们决定先从“学区房”切入。这不是新话题,却是最深的痛点。无数家庭倾尽所有,只为一张小学录取通知书;而背后,早已形成一条完整的灰色产业链:学位造假、户口挂靠、政策内定、中介围猎。罗锤子让调查组兵分三路:一路潜入中介公司应聘销售,一路以购房者身份暗访楼盘,第三路则联合周临西团队,调取近五年重点小学招生数据与周边房价波动曲线进行比对。
结果令人震惊。数据显示,某所“顶尖小学”划片范围内,平均每套房产年均交易次数高达1.8次,远超全市平均水平的0.3次;更诡异的是,每逢招生季前两个月,该片区二手房挂牌价普遍上涨20%-30%,且七成以上成交房源最终并未实际入住,而是由第三方机构代持,疑似用于短期“占位”。
“这不是买房,是买时间。”周临西在会议上指出,“家长花钱租一个户口本,让孩子蹭三年学籍,毕业即抛售,相当于支付高额租金换取升学资格。”
张砚秋补充:“这种操作游走在法律边缘,但若涉及伪造材料、行贿入学,则已触犯《刑法》第二百八十条关于‘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’及第一百六十四条‘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’。”
“可没人报案。”陈默摇头,“大家都心照不宣,觉得自己是受益者。直到有一天,轮到自己孩子被挤出去。”
真正的突破口来自一位退休教师。她叫沈慧兰,六十七岁,曾在市重点小学任教三十年,去年因举报校长违规操作招生名额遭排挤退休。她主动联系节目组,带来一叠泛黄的手写记录??那是她多年来悄悄记下的“异常入学名单”:哪些学生真实住址不在划片范围,哪些家长通过关系打招呼,哪些“捐资助学款”实为变相择校费。
“我原本不想管了。”她在访谈中声音低沉,“年纪大了,怕惹事。可上个月,我孙子要入学,按积分排到了第八十一名,没学位。而隔壁楼那个天天逃课打游戏的孩子,却进了实验班。他爸是我认识的一个包工头,去年给学校‘捐款’五十万。”
她顿了顿,眼里有泪光闪动:“那一刻我知道,如果我不说话,下一代连公平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这份名单成为《讲点真的?房产篇》第一块基石。节目组将其与不动产登记信息、水电缴费记录交叉验证,锁定三十八例高度可疑的入学案例,并顺藤摸瓜发现一个隐秘的“代办网络”:十余名中介人员长期活跃在学校周边,专门承接“疑难入学”,收费从八万到四十万不等,承诺“百分百成功”,失败退款。
他们甚至拍到了一段视频:一名中介在茶楼包间内,将一本盖有公章的“社区居住证明”递给客户,笑着说:“章是真的,人在哪住不重要,系统里你就在那儿。”
证据在手,但他们仍缺最后一环??制度回应。
罗锤子清楚,单靠舆论无法根除顽疾。必须推动规则重构,让“不敢作假”变成“不能作假”。
于是,他们起草了一份《学区房治理建议书》,提出三项核心措施:推行“学位年限锁定机制”(一套房产六年仅享一次入学资格)、建立“招生全流程公示平台”(从报名到录取全程可查)、实施“诚信档案联动惩戒”(提供虚假材料者纳入征信黑名单,子女今后入学受限)。
建议书通过“公共监督协作网络”提交至教育部、住建部及中央纪委驻教育部纪检监察组。同时,他们在社交平台发起联署行动,标题为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