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烧到最旺。
水一直烧着。
瘦子站在柜台后面。
脸上又是泪又是笑。
阿苔走到灶台边。
舀了一碗白开水。
放在柳林手边。
柳林端起这碗水。
喝了一口。
很烫。
烫得他舌尖发麻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一口一口喝完整整一碗。
放下碗。
阿苔把碗收走。
洗三遍。
擦干。
摆上碗架。
和那些并排的碗摆在一起。
六十七只碗。
并排。
碗架满了。
阿苔从柜台下面又拿出十只新碗。
摆在碗架最上层。
和那三十四只空碗并排。
四十四只空碗。
并排。
柳林看着这些空碗。
看着那些刻着字的名字。
青。
归。
烈。
追。
等。
舟。
还有三十八只没有刻字的。
等着新来的人。
等着还没归队的人。
等着那些还在路上、还没有等到他的名字的人。
他拿起一只空碗。
翻过来。
碗底。
他用冯戈培那把新生的刀——不,那把叫“青衣”的刀——轻轻刻了一个字。
刻得很慢。
很轻。
刻完。
他把碗摆回去。
和那四十四只空碗并排。
四十五只空碗。
并排。
阿苔低头看着碗底那个字。
那是一个“渊”字。
深渊的渊。
黑渊的渊。
她说:
“给黑渊部的。”
柳林说:
“给黑渊部的。”
阿苔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把那只碗往旁边挪了一寸。
和“归”字的碗靠得更近。
和“等”字的碗靠得更近。
和“舟”字的碗靠得更近。
四十五只空碗。
并排。
等着。
等着那些还在路上的黑渊部战士。
一个一个。
把碗填满。
那天晚上。
柳林没有睡。
他坐在酒馆后院那间朝东空屋的窗台上。
渊渟坐在他身边。
引魂杖杵在陶盆旁边。
那棵枯树苗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参天大树。
树冠遮天蔽日。
树枝上开满了花。
那些花在夜色里发着淡淡的、暖黄色的光。
和灯城的灯火一样。
鬼族十二将围在树下。
十二双银白眼瞳。
十二道银白微光。
它们仰着头。
看着那些花。
鬼一说:
“母上。”
渊渟说:
“嗯。”
鬼一说:
“树活了。”
渊渟说:
“活了。”
鬼一说:
“那我们呢。”
渊渟想了想。
她说:
“你们也活了。”
鬼一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那双空了三万年的手。
那双手里。
不知什么时候。
长出了一朵小花。
很小。
嫩绿色的。
和树上的花一样。
鬼一看着这朵花。
很久很久。
它说:
“母上。”
渊渟说:
“嗯。”
鬼一说:
“我也有花了。”
渊渟没有说话。
但她伸出手。
轻轻覆在鬼一的手背上。
那朵小花在她掌心下。
轻轻颤了一下。
像在回应。
柳林坐在窗台上。
看着这一切。
看着这些等了三万年的人。
看着这些终于等到花开的人。
阿苔走到他身边。
她按着刀柄。
没有说话。
柳林伸出手。
握住她的手。
阿苔的手很热。
十五年来天天煮水洗碗。
手永远热着。
柳林的手也很热。
四成的神力。
三万年等待。
终于可以重新握住一个人的手。
阿苔说:
“以后呢。”
柳林说:
“以后?”
阿苔说:
“八部众齐了五部。”
“还差三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