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小说(m.dingdian888.com)更新快,无弹窗!
里,在黑暗中,在等着。
红药蹲在渠边,从河里舀水,一瓢一瓢浇在地里。那些水渗进土里,渗到那些种子身边,那些种子喝了水,就开始胀,开始鼓,开始裂开一条缝。缝里透出一点白,很小,很细,像针尖,像毛发,像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。
阿雅蹲在地边,看着那些种子。她能感觉到它们,那些藏在土里的东西,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东西,那些快要醒来的东西。它们没有死气,它们只有生气,很淡,但很真。她伸出手,想去摸那些土,又缩了回来。她怕自己的死气会伤到它们。她只是蹲在那里,看着。
混沌站在地头,身上的七彩光芒很淡,但它没有用那些光。它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人种地。金一站在它旁边,木二站在金一旁边,水三站在木二旁边,火四站在水三旁边,土五站在火四旁边,雷六站在土五旁边,暗七站在雷六旁边。它们也看着,没有说话。
暗影主神站在最后面,看着那片种了种子的地。它活了很久,见过无数世界,无数文明,无数兴衰。它从来没有见过主神种地。它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但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太阳升到正中间,地种完了。柳林站在地头,看着那片地,平平整整的,看不出哪里撒过种子,哪里没撒过。但柳林知道,那些种子在土里,在等。他等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。
“回去。”
阿苔跟着他,苏慕云跟着阿苔,红药跟着苏慕云,冯戈培跟着红药,渊渟跟着冯戈培,阿留和阿等跟着渊渟,阿雅跟着阿留和阿等,混沌跟着阿雅,金一它们跟着混沌,暗影主神走在最后面。他们走在那条新修的渠边,走在那些撒了种子的地边,走在那些刚刚平整过的土上。太阳很暖,风很轻,渠里的水还在流。
柳林走到地头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片地平平整整的,看不出种过东西。但他知道,那些种子在土里,在等。等水,等太阳,等风,等雨,等发芽。他转回头,继续走。他走得不快,但很稳。阿苔走在他旁边,她的手按在刀柄上,没有握紧,只是轻轻搭着。苏慕云走在他后面,矛扛在肩上,像扛着一根扁担。红药走在她后面,酒壶在腰间晃着,一晃一晃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冯戈培走在她后面,袖中的刻刀已经不在了,换成了那把从村里换来的锄头,锄头比它高,扛在肩上,有些吃力,但它走得很稳。渊渟走在它后面,引魂杖杵在地上,一步一个印。阿留和阿等走在渊渟后面,他们不再跑了,只是走,一步一步,像大人一样。阿雅走在他们后面,她的手背上的纹路收着,没有亮,只是淡淡的几道灰线。混沌走在阿雅后面,身上的七彩光芒收着,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金一它们走在混沌后面,身上的光也收着,像七根普通的柱子。暗影主神走在最后面,暗紫色的长袍在风里飘着。
他们走在那条渠边,走在那些种了种子的地边,走在那些刚刚翻过的土上。太阳慢慢偏西了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那片地里。那些影子躺在地里,像一些正在生长的人。柳林走在地头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片地平平整整的,看不出种过东西。但那些影子躺在地里,像一些正在发芽的种子。他笑了。转过身,继续走。
晚上,他们住在山上的木屋里。那间木屋是阿秀当年给他盖的,木头搭的架子,泥巴糊的墙,茅草盖的顶。三十多年了,还是老样子。阿秀不在,她留在了那个世界,替他看着那些百姓。但木屋还在,床还在,桌还在,椅还在,灯还在。
柳林坐在桌前,点着那盏油灯。火苗一跳一跳的,照在那些纸上。那些纸是他写的,怎么种地,怎么修水坝,怎么治病,怎么管人。他写了一辈子,那些纸堆了半间屋子。他看着那些纸,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把那些纸收好,捆成一捆,放在墙角。他不需要了,那些东西,留给以后的人。
他躺下来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亮,和那个世界的月亮一样亮。他想起阿秀,想起她站在山坡上等他的样子,想起她蹲在厨房里做饭的样子,想起她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样子。他笑了。闭上眼睛,睡了。
第二天,他去看地。地还是平的,看不出种过东西。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土上。土是温的,太阳晒的,暖洋洋的。他感觉到那些种子在土里,胀了,鼓了,裂了,那些细小的根须从种子里伸出来,往土里扎,往暗处去,往深处去。他感觉到那些根须在土里摸索,碰到石头就绕开,碰到硬土就钻过去,碰到别的根须就缠在一起。它们不知道上面有什么,不知道外面有什么,不知道以后会怎样。它们只是往下扎,往下扎,往下扎。
他站起来,往回走。阿苔站在地头,等着他。她的手按在刀柄上,没有握紧,只是轻轻搭着。她看着那片地,看了一会儿。
“发芽了?”
柳林说:“还没有。”
阿苔说:“什么时候发?”
柳林说:“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