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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中旬,期末考试结束了。
杨成龙订了去中亚的机票。叶归根也订了同一班。
两个人从伦敦飞阿斯塔纳,在机场转机,再飞两个半小时,到了阿克套——里海边的一座小城。
杨革勇的油田,在阿克套以南两百公里的沙漠里。
来接他们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哈萨克族男人,叫努尔兰。他穿着一件旧的皮夹克,脸上被风沙吹得粗糙,但眼睛很亮。
“你们是杨革勇的孙子?”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。
“我是他孙子。”杨成龙说,“这位是我兄弟。”
努尔兰打量了他们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上车吧。路很远。”
车子是一辆旧丰田越野车,在沙漠公路上开了三个小时。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戈壁,从戈壁变成了沙漠。
天很蓝,地很黄,地平线是一条笔直的线,把天地分成两半。
杨成龙看着窗外,一句话都没说。
叶归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在想杨革勇——那个六十十多岁的老头,当年就是在这片荒漠上,从零开始,打下了几十亿美金的江山。
车子终于到了油田。
说是油田,其实就是一个不大的工业区。几栋板房,几个储油罐,几台抽油机在不紧不慢地工作着,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铁马。
努尔兰带他们走进一间板房。里面是办公室,不大,但很整洁。墙上挂着一张油田的地图,还有几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杨革勇和叶雨泽,那时候他们还很年轻,穿着工装,戴着安全帽,站在抽油机前面,笑得很开心。
杨成龙站在那几张照片前面,看了很久。
“努尔兰叔叔,”他说,“我爷爷当年是怎么来的?”
努尔兰想了想,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:“一九九四年。他第一次来。坐火车,从WLMQ到阿拉木图,三天三夜。”
“然后换汽车,又开了两天。到了这里,什么都没有。沙漠,石头,骆驼刺。他站在这里,看了一个小时,然后说:‘就在这里打井。’”
努尔兰笑了笑。
“我们都觉得他疯了。这个地方,地质学家说没有油。但他不信。他说:‘我当了三十年兵,修了三十年路。地质学家说没有路的地方,我修出路来了。这里也一样。’”
“然后呢?”杨成龙问。
“然后他打了第一口井。没油。第二口井。没油。第三口、第四口、第五口……前五年,打了十几口井,都没油。钱花了两千万美金,什么都没打着。”
努尔兰指了指墙上的一张照片。照片里,杨革勇站在一个钻井平台上,脸上全是油污,但笑得很大声。
“第六年,打第十一口井。打到了一千米,还是没油。工头说要放弃。杨革勇说:‘再打一百米。’打到一千零五十米的时候,油出来了。”
努尔兰伸出手,比了一个喷涌而出的手势。
“喷了二十米高。我们在旁边看着,都哭了。杨革勇没哭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油喷出来,说:‘我说了,有油。’”
板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杨成龙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努尔兰叔叔,”他说,“我爷爷在这里待了多久?”
“前前后后,十几年。后来身体不好了,才交给别人管。
但他每年都来。去年还来了,七十四岁,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,又坐了四个小时的车。到了之后,第一件事不是休息,是去井场。”
杨成龙的眼眶红了。
叶归根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,轻轻拍了拍。
那天晚上,两个人住在油田的宿舍里。板房不隔音,外面的风呼呼地吹,像狼嚎。
杨成龙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“归根,”他说,“你睡着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你说,咱们的爷爷,在这片沙漠里,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
叶归根想了想。
“他心里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大概是想着,不能白来一趟。来都来了,总得留下点什么。”
杨成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们留下了这些油田。”他说,“留下了几十亿美金。”
“不是。”叶归根说,“他留下的不是钱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一个地方。”叶归根说,“一个你以后可以来的地方。你来了,就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。你知道了,就不会走错路。”
杨成龙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,沙漠的风呼呼地吹着。但在板房里,两个人听着风声,心里都很安静。
第二天,努尔兰带他们去了井场。
抽油机在不紧不慢地工作着,上上下下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杨成龙走到一台抽油机前面,伸出手,摸了摸那根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