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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前叫过。
我手一抖,年糕团掉进灶膛,腾起一小簇蓝焰。
“去……去镇上做什么?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颤。
他剥瓜子的手停住,抬眼看我。目光沉静,却像有重量,压得我呼吸一滞。
“买点东西。”他说,“明年……开春,种麦。”
我怔住。
种麦?他家地,往年只种豆、种薯,从不种麦。麦耗地力,需肥厚,需精细管理。
“你……要扩地?”
他摇头,目光落在我脸上,很轻,很缓:“不是扩。是……分。”
“分?”
“嗯。”他把剥好的瓜子仁放进嘴里,咀嚼,咽下,才缓缓道,“你娘……身体不好。林场房,潮,住不得长久。”
我心头猛地一跳。
“我……把东边那亩地,平整出来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却字字清晰,“盖两间屋。不大,够住。地……还是我的,但屋子,是你的。”
雪光映着窗纸,泛着清冷的亮。灶膛里柴火噼啪一声,爆出几点火星。
我站在那里,手里还沾着糯米粉,黏腻,微凉。
可心口,却像被那火星烫了一下,灼热,滚烫,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。
原来他早计划好了。
不是施舍,不是怜悯。
是把土地的一部分,连同自己沉默的光阴、笨拙的力气、未出口的千言万语,一起,郑重地,分给我。
像分一捧新收的豆种,像分一碗滚烫的羊肉汤,像分一个无人知晓、却早已在心底反复描摹过千百遍的未来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,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。
他静静看着我,没催,没逼,只是把最后一颗瓜子仁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,目光始终停在我脸上,像在等一个答案,又像只是想记住这一刻——我眼中映出的他,和他眼中映出的我。
窗外,雪还在下。
无声无息,覆盖着青槐村每一寸土地,也覆盖着所有未曾说破的心事。
腊月廿四,我跟他去了镇上。
他没骑牛,也没借村里的驴车。
他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,后座上绑着个竹筐,筐里垫着干草,放着两块新买的青砖——那是他预备盖屋时,用来砌灶台的。
我坐在后座上,双手虚扶着他腰后粗布衫的衣角。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,颠簸,缓慢。寒风灌进领口,我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往他背后靠了靠。
他似乎顿了一下,车把微微一偏,随即又稳稳向前。
镇上供销社里,他买了石灰、瓦刀、一捆细铁丝,还有一小包五颜六色的玻璃糖纸——我认得,是孩子们过年贴窗花用的。
“买这个做什么?”我忍不住问。
他正付钱,闻言回头,目光扫过我冻得微红的鼻尖,又落回糖纸上,声音很轻:“窗纸……太旧,透风。”
我心头一热,没再说话。
回来的路上,夕阳把雪地染成淡淡的金粉色。他推着车,我走在旁边,踩着他长长的影子。
走到村口老槐树下,他忽然停下。
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我。
不是糖纸,不是砖,不是任何盖屋用的东西。
是一枚银杏叶。
干枯,却完整,叶脉清晰如刻,边缘微微卷曲,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。
“秋天……捡的。”他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,“夹在书里,一直没丢。”
我接过来,叶片轻得几乎没有重量,却像一块烙铁,烫得我指尖发颤。
他没看我,只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田野,目光悠远,仿佛穿透了季节,看到了来年春耕时翻起的黝黑泥土,看到了夏夜星空下摇曳的豆秧,看到了秋阳里铺满晒场的金豆,看到了……冬雪覆盖下,静静蛰伏、等待破土的种子。
“地不会骗人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很轻,却像犁铧划开冻土般坚定,“你对它好,它就给你粮;你信它,它就给你活路。”
我握紧那枚银杏叶,叶脉硌着掌心,微痛,却无比真实。
“沈砚。”我叫他名字,第一次,没有加“哥”,没有加“叔”,只是两个字,干干净净,落在雪地上。
他侧过脸。
我仰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我信你。”
风掠过树梢,卷起几片残雪。
他眼底,有什么东西,终于彻底融化了。
像春汛初涨,无声漫过堤岸。
年关将近,村里开始忙年。
沈砚却更忙了。
他白天在自家地里清沟理墒,晚上就点着煤油灯,在那间塌了半边的屋子里,用木条、铁钉、旧窗框,叮叮当当地搭架子——那是新屋的梁。
我常去帮忙。
递钉子,扶木条,用砂纸打磨粗糙的棱角。
他干活时很专注,眉头微蹙,额角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