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5章 一株野生稻子竟结出了沉甸甸的谷穗金黄在斜阳下闪闪发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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粮。”他转过脸,月光落在他眼里,亮得惊人,“阿禾,我不想走。这地,这溪,这坳子……还有你。我舍不得。”
    我怔住。风拂过柳枝,沙沙作响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又归于寂静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他教我写字时说的那句:“禾苗要扎根,根深才不倒。”
    原来他早把根,扎进了这片土地,也扎进了我命里。
    我们没说爱。那个词太重,太烫,太像一把火,烧起来会把整个青禾坳点燃。我们只说“等”,等稻子黄,等溪水暖,等他学会嫁接果树,等我考上师范,回乡教书。我们甚至悄悄量过溪上那座石桥的长度——三十六步。他说:“以后咱们的孩子,第一步踩在溪西,第二步跨到溪东,第三步……就踩在桥中央,不偏不倚。”
    可命运从不讲道理。
    十八岁春天,我爸咳血了。
    起初只是干咳,后来整夜整夜喘不上气,痰里带暗红。赤脚医生摇摇头:“肺痨,老毛病,拖不住了。”我妈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,在灶前熬药,火光映着她凹陷的脸颊,像一张被风干的纸。我休学了,在镇上代课,每月三十块钱,全换成止咳糖浆和枇杷膏。陈砚天天来,帮我挑水、劈柴、碾药。他手指被药碾子磨破,渗出血珠,混进黑褐色的药粉里。他不说疼,只把碾好的药倒进砂锅,加水,小火慢熬。药味苦涩,弥漫整个屋子,熏得人眼睛发酸。
    那天傍晚,我爸忽然清醒过来,拉着我的手,枯瘦如柴:“阿禾……别守着我……去念书……你该飞的……”他目光浑浊,却固执地望向门外,“砚伢子……是个好孩子……可……可咱家……配不上……”
    话没说完,手垂了下去。
    葬礼简单得近乎寒碜。棺材是赊来的,孝布是邻居家匀的半匹白棉布。我跪在灵前,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,听见自己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沉重得像在夯土。陈砚一直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没说话,只把一件厚实的蓝布褂子披在我肩上。那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,和一点淡淡的、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。
    我爸下葬那日,陈砚送我到村口。他递给我一个布包,沉甸甸的。“省着花。”他说。我没打开,只攥紧了。他忽然抬手,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,指尖擦过眉骨,极轻,极缓。然后他转身走了,背影挺直,脚步却比往常慢。我望着他越走越远,身影融进山坳薄雾里,忽然想起他埋铁皮青蛙那日,也是这样走的——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直到消失在坡后。我数过,一共三十七步。比石桥多一步。多出的那一步,后来我懂了,是他替我多走的。
    我去了县城念师范。他留在青禾坳,跟着农技站的老站长学水稻杂交。我们开始通信。信纸是学校发的练习本撕下来的,边角毛糙;邮票是他卖废铁换的,五分一张;字迹他工整,我潦草。他写:“今天试种了新稻种,叶色浓绿,分蘖力强。溪东那块地,我留了一小片,撒的是你去年给我的稻种——你家老屋后那棵枣树下的土里刨出来的,壳还带点红。”我回:“学生调皮,上课扔纸飞机。我捡起来,折成船,放进溪里。它漂到溪东了,停在你们家石阶下。我猜,是你捞起来了。”
    信越写越薄,字越写越少。后来,他信里开始出现“站长说”“县里通知”“试验田验收”……而我的信里,是“校长表扬”“家长送鸡蛋”“教室漏雨修好了”。我们都在向上攀,却像两株藤蔓,各自缠绕着不同的树干,越长越高,越离越远。
    二十二岁,我分配回镇中学教语文。他已是县农科所最年轻的助理农艺师,常下乡指导。我们又见了面。在镇政府门口,他穿着笔挺的浅灰西装,胸前别着工作证,头发剪短了,下巴线条清晰。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,抱着一摞作文本。他快步走来,伸手想接,我下意识往后一缩。他手停在半空,顿了顿,又收回,插进裤兜。“阿禾,”他笑,眼角有了细纹,“长高了。”
    我点点头,喉咙发紧:“你……也变了。”
    “变好看了?”他眨眨眼,还是少年时那点狡黠。
    我差点笑出来,可眼泪先涌了上来。我慌忙低头翻作文本,假装找什么。他静静看着,没说话,也没走开。风卷起地上几片梧桐叶,打着旋儿,掠过我们之间那不到一米的距离——近得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一丝褶皱,远得像隔着整条溪。
    后来,我们偶尔一起吃饭。在镇上唯一的小饭馆,他点两个菜,必有一盘青椒炒肉丝——我小时候最爱吃的。他夹一筷子放我碗里,动作自然得像呼吸。我低头吃,不敢看他。饭馆老板娘笑着打趣:“砚伢子,啥时候把阿禾老师娶回家啊?”他正喝水,闻言呛了一下,咳嗽几声,耳根通红:“快了,快了。”我握着筷子的手指发白,指甲掐进掌心。
    可“快了”二字,终究没落地。
    二十三岁冬至,我接到电话:陈砚在去邻县推广良种的路上,车翻进山沟。人救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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