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3章 生活像一条深沉的河表面平静底下却蕴藏着不息的力量

章节报错(免登陆)
下载APP,无广告、完整阅读

顶点小说(m.dingdian888.com)更新快,无弹窗!

雪中接生,如今指腹宽厚,掌纹深刻,像一幅纵横交错的地图,标记着这片土地给予我的所有馈赠与刻痕。
    我忽然想起枣树上那两行刻字。陈砚生,林晚照。同在一棵树上,却终究,是两行独立的印记。
    我拿起调令,没有看内容,只是用手指,一遍遍抚过那鲜红的印章。然后,我把它轻轻推了回去。
    “砚生,”我抬起头,目光平静,“你走。”
    他猛地抬头,瞳孔骤然收缩:“晚照?”
    “你走。”我重复,声音不高,却像犁铧破开冻土,“带着雪芽走。去城里,让她读书,见世面,过不用在泥里打滚的日子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他声音发紧。
    “我留下。”我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却像初春解冻的溪水,清澈而不可动摇,“这土地养我,我也该养它。雪芽走了,我替她看着。”
    他沉默了。长久的沉默。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跃,明灭不定。窗外,北风呼啸,卷着雪粒敲打窗棂。
    许久,他伸出手,不是去拿调令,而是覆上我的手背。他的手很凉,带着室外的寒气,可掌心的热度,却透过皮肤,固执地传递过来。
    “好。”他最终说,只有一个字,却重逾千钧。
    他走了。带着雪芽,坐上了那辆颠簸的长途汽车。我抱着雪芽,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看着那辆绿色的车,卷起一路雪尘,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。雪芽趴在车窗上,小脸贴着冰凉的玻璃,小手拼命挥着,嘴里含糊地喊着:“娘——娘——”
    我站着,一动不动,直到那点绿色彻底融进苍茫的雪色里。风很大,吹得我眼睛发酸,可我没有眨眼,也没有抬手去擦。我只是站着,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始终不曾折断的麦子。
    陈砚生每月寄钱回来,汇款单上,收款人永远写着“林晚照”。钱不多,却足够我供弟弟读书,给娘抓药,添置些必需的农具。汇款单的背面,他总会用铅笔写几行小字:
    “雪芽会背《悯农》了,‘锄禾日当午’,念得字正腔圆。”“她画了一幅画,画里有你,有我,有枣树,还有好多好多麦子。”“她问,娘为什么不来?我说,娘在守着我们的根。”
    我收到汇款单,就把它夹进那本《农业基础知识》里。书页早已泛黄,边角卷曲,可那枚银杏叶书签,依旧安静地躺在扉页,叶脉清晰,温润如初。
    日子在四季轮转中流淌。春播,夏耘,秋收,冬藏。我成了村里有名的“林技术员”,谁家稻子得了病,谁家果树不结果,都来找我。我懂土性,知水脉,识虫害,能用最朴素的法子,让土地给出最丰厚的回报。人们叫我“林师傅”,语气里是实实在在的敬重。
    弟弟考上了师范,毕业后回乡教书。妹妹嫁给了邻村老实勤恳的木匠。娘的身体也渐渐硬朗起来。我依旧住在老屋,院角的菜园一年比一年丰盛。我学会了用稻草编小兔子,用麦秆吹哨子,用晒干的野菊花泡茶。生活像一条深沉的河,表面平静,底下却蕴藏着不息的力量。
    十年光阴,如田埂上掠过的风。
    雪芽十八岁,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。陈砚生来信,说要接我过去,说雪芽需要我,说他也需要我。
    我回信,只有一句话:“根在土里,拔不得。”
    信寄出后,我去了枣树下。
    树已亭亭如盖,树皮皲裂,刻痕却愈发清晰。我伸出手指,一遍遍描摹着那两行字:“陈砚生一九七三年夏”、“林晚照同年”。指尖抚过那些凹陷的刻痕,像抚过一段段凝固的时光。树影婆娑,光斑在地上跳跃,如同无数细碎的、金色的脚印。
    我忽然明白了。
    所谓脚印,并非只是离去时留在身后的痕迹。它更是扎根时,向下延伸的根须;是守望时,目光在岁月里刻下的印痕;是爱意沉淀后,在灵魂深处烙下的、永不磨灭的印记。
    它深浅不一,或被风雨侵蚀,或被新泥覆盖,可只要土地还在,记忆便不会真正消散。它只是沉潜,像种子埋进黑暗,静待下一个春天。
    去年冬天,雪芽回来了。
    她穿着崭新的羽绒服,头发剪得利落,眼神明亮而锐利,像一把出鞘的剑。她带回了一个消息:陈砚生病了,肝癌晚期,医生说,可能只剩下半年。
    她站在老屋的堂屋里,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:“妈,爸想见你。最后一次。”
    我没有哭。只是默默收拾了一个蓝布包袱,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,一小包晒干的野菊花,还有一本厚厚的、纸页泛黄的笔记本——那是陈砚生这些年,寄回来的所有信件,我一封没丢,全部抄录在了这本子上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如同刻在心上。
    我跟着雪芽,坐上了那辆通往城市的火车。
    车厢里暖气很足,混杂着各种食物和汗液的味道。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、村庄、河流,它们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绿色。我摸了摸
章节报错(免登陆)
下载APP,无广告、完整阅读
验证码: 提交关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