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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通三响，鼓声未绝，火起即燃！传令各处：湿棉覆盾、湿被悬壁、湿布堵口！所有水源，此刻起，只许浇棉，不许饮人！”鼓声轰然炸响！咚！咚！咚！第一通鼓落，北谷入口处，数百道赤黄火线自弩车喷薄而出，如毒蛇吐信，直扑千秋峰腰栈道。火油撞上石壁，炸开漫天油星，霎时间，整条栈道化作一条燃烧的赤练！咚！咚！咚！第二通鼓起，火势已借风势向上蔓延，烈焰舔舐崖壁，浓烟滚滚升腾，将半个峰顶笼罩在呛人黑雾之中。可就在这火海边缘，数十面巨大湿棉被被铁钩悬于半空，油火扑来，只闻“嗤——”一声闷响，火舌竟被硬生生吞没一半，余焰摇曳，如困兽低吼。咚！咚！咚！第三通鼓震耳欲聋之际，峰顶“鹰嘴崖”下水车轰隆启动！竹筐中湿棉布块随激流甩出，在空中散作万千白蝶，纷纷扬扬落入火海。但见火势一滞，油焰陡然矮下半截，浓烟反而更盛，翻涌如沸汤，遮天蔽日。而就在这烟幕最浓处，尤勇率领的三百精锐如鬼魅般自断壁垂落，钩索无声咬入岩石，刀光一闪，三根粗如儿臂的牛筋吊索应声而断！一架火油弩车轰然倾覆，油囊爆裂，火油横流，反将己方前排重甲兵浇了个通透。“放箭！”赵铁山在云梯洞中怒吼。弓弦嗡鸣，数十支特制破甲箭呼啸而出，箭簇并非铁尖，而是包着薄铁皮的钝头——专为砸击盾沿而造！箭矢撞上盾面，盾沿崩裂，缝隙中油液汩汩渗入，下一息，不知何处火星落下，“轰”地一声，整面盾牌连同持盾之人，瞬间裹入烈焰，惨嚎声戛然而止。“雷火筒——掷！”陈砚青嘶吼着，率先跃下滚石道。五十枚湿焰弹拖着细烟划出弧线，落入火海中央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一连串沉闷的“噗！噗！噗！”声，如同巨兽吞咽。每一声闷响，便有一团湿棉爆开，裹挟着火药残渣与水汽，向四周疯狂喷射。火势非但未盛，反似被无形巨口攫住，骤然收缩、窒息、扭曲，继而腾起大片白雾，与黑烟绞杀成混沌漩涡。王宝来站在峰顶，看那火海在湿棉、断索、裂盾、闷爆之下左冲右突，却始终无法聚成燎原之势。他忽然笑了，笑得肩膀都在抖，笑得眼中泛起水光。原来所谓固若金汤，并非铜墙铁壁，而是千万双手拧成一股绳，千万颗心烧成一炉炭，千万具躯壳筑成一道墙——墙不挡火，墙只吸火；墙不拒敌，墙只耗敌；墙不争胜，墙只求生。“报——！”又一斥候狂奔而至，甲胄焦黑，脸上血痕与烟灰混作一团，“大帅！敌军……敌军撤了第一波！火油耗尽三成，弩车损毁七架，重甲军折损逾两千！他们……他们正在后撤整队！”王宝来缓缓摘下头盔，任山风吹乱鬓发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灰与油渍的双手，那双手曾只会端酒杯、挥马鞭、甩银票，今日却指挥着千军万马，在火海边缘走出一条生路。“传我将令。”他声音平静，却如磐石坠地，“所有湿棉被，即刻回收拧干，重新浸水；所有剪剩的棉边碎布，煮沸消毒，制成伤兵敷布；所有炸毁的雷火筒残骸，尽数收集，火药渣刮净，明日再造新弹。”他顿了顿，望向远处联军缓缓退去的黑潮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告诉弟兄们——这不是胜仗。这只是……第一道火，被我们用水泼灭了。真正的火，还在后面。而我们的水，”他弯腰掬起一捧地上流淌的混着油污的积水，任其从指缝滴落，“永远，都不会用完。”山风猎猎，吹得他湿透的战袍啪啪作响。远处，老王爷正扶着宰相王羡登上观战高台，几位尚书已敲响战鼓，鼓声虽不如军鼓雄浑，却奇异地稳而不乱，一声接一声，如大地搏动的心跳。王宝来抬头，看见朝阳终于挣脱云层，金光刺破烟幕，洒在千秋峰顶每一床湿漉漉的棉被上，也洒在他脚边那一滩混着火油与清水的泥泞里——油浮于上，水沉于下，泾渭分明，却都映着同一轮太阳。他忽然明白萧飞逸为何执意要他留下。因为有些火，烧不死人，却能烧醒人；有些水，浇不灭火，却能浇出人。而此刻，千秋峰上，已站满了被烧醒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