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禁闭的第五天傍晚,苏凌云被放了出来。
管教打开B-12的铁门时,她正坐在褥子上,背靠着墙。五天没见光,她的脸白得像纸,眼窝陷下去,颧骨突出来,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,血已经干了,结着暗红色的痂。她没有站起来,只是抬起头,看着门口那盏灯。走廊里的日光灯很亮,光从门缝里涌进来,刺得她睁不开眼。她眯着眼睛,等了几秒,才慢慢站起来。腿软了一下,她扶住墙,站住了。
“出来。”管教喊到。
她走出去。走廊很长,日光灯惨白,照着她脸上还没消的淤青——左颧骨上一块青紫,右嘴角一道暗红,是五天前那场审讯留下的。手腕上的勒痕结了痂,一圈一圈的,像暗色的手镯。她没有低头看,只是往前走。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,一下一下,像某种缓慢的鼓点。经过行政楼门口时,她停了一下。窗户开着,里面传出阎世雄的声音,在打电话,语气很急,但听不清说什么。她没有多听,继续走。
回到洗衣房的时候,机器正在轰鸣。蒸汽升腾,熨斗嗤嗤地叫,一切都和五天前一样。苏凌云站在三号熨烫台前,拿起熨斗,铺平一张床单,压下去。动作很机械,很稳。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干活。没有人问她去了哪,没有人问她脸上的伤怎么回事。在监狱里,不问是最好的关心。但苏凌云能感觉到,有好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扫过来,落在她身上,像针尖,像探照灯,扫一下就移开了。她不在意。她只在意一件事:后山的钻机声。
白晓从烘干区那边走过来,在她旁边站定,手里拿着一叠刚烘干的囚服,热气还没散尽。她的目光在苏凌云脸上停了一瞬,瞳孔缩了缩,但没有问。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后山开始钻了。前天开始的。”
苏凌云的手没有停。“什么声音?”
“嗡嗡的,白天晚上都在钻。女囚们都在议论,说是勘探队找到矿了,要发财了。”白晓顿了顿,把囚服放在熨烫台边,假装整理。“我昨天去配电房修线路,听一个管后勤的管教说,钻机位置离……离那边只有几百米。”
她没说出具体地名。苏凌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。她没有接话,只是把熨斗抬起来,折好床单,放在旁边。动作不急不慢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但她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。
“声音大吗?”她问。
“大。在洗衣房里都能听见。晚上更清楚,嗡嗡嗡的,像有只大苍蝇在耳朵边上飞。”白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“有人说,那是陈景浩的钻机。他要在监狱后山开矿。”
苏凌云没有说话。她把另一张床单铺平,熨斗压下去。蒸汽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脸。她的脑子里在算。钻机已经开始作业,说明陈景浩等不及了。他要在冬天之前把矿脉的情况摸清楚。钻机的位置离那片区域只有几百米,如果继续往那个方向推进,迟早会发现那个出口。但钻机不会等她。它每天都在往那个方向挪。她必须在钻机发现之前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白晓没有多问,转身走了。苏凌云继续熨床单。她的手很稳,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。不是害怕,是紧张。时间不是没有,是不能浪费。她把熨斗握得更紧了一点,指节发白。
中午去食堂的路上,苏凌云刻意放慢了脚步。她需要听。
钻探声从后山传过来,嗡嗡嗡的,持续不断,像一台巨大的洗衣机在远处转动。声音不大,但穿透力很强,隔着墙壁、隔着窗户、隔着几百米的距离,稳稳地钻进耳朵里。不像雷电那样炸裂,不像警报那样刺耳,它更可怕——它不停。它像一根针,扎进脑子里,扎进去就不拔出来。你越是想忽略它,它越是清晰。苏凌云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嗡嗡声的节拍上。她在判断方向。
食堂里,女囚们端着盘子,三三两两地坐着。有人在说话,有人埋头吃饭,有人在骂那声音吵得头疼。苏凌云端着盘子走到角落坐下,刚夹起一块土豆,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。
小鹿。
她端着盘子,盘子是空的,还没打饭。但她没有去打饭。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搁,筷子往碗上一搭,笑嘻嘻的。她的脸上也有伤,嘴角一道疤,额角一块淤青,是上次被关禁闭时留下的。但她不在乎,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铜扣子。
“姐姐,好久不见。”她的声音很甜,甜得像糖水。“听说你被关了五天?里面怎么样?舒服吗?”
苏凌云没有抬头。筷子夹起那块土豆,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。土豆炖得很烂,入口即化,但她嚼得很慢,像是在数米粒。
小鹿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“姐姐,陈景浩让我告诉你,九月四日他会亲自来监狱,看着你被抓。”
苏凌云的手没有停。她又夹起一块土豆,放进嘴里。土豆已经凉了,但她吃得从容,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