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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来,手里居然搬着一张折叠凳。她把凳子“哐当”一声放在距离苏凌云不远不近的地方,一屁股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瓜子,开始慢悠悠地嗑起来。
瓜子皮被她随意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“孟姐让我来看看,”黄丽吐掉一片瓜子皮,咧开嘴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,“看看咱们新来的‘陈太太’,是怎么‘体验’黑岩生活的。你放心洗,我就在这儿陪着你。保证没人敢来‘帮’你。”
她把“帮”字咬得很重,眼神里满是恶意的戏谑。
苏凌云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她走到水龙头边,开始接水。冰冷的水流冲进红色的塑料桶里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,寒意瞬间透进来。
第一桶水接满,她拎到洗涤池边,倒进去。水花溅起,池底沉积的污垢被冲起一些,那股混合的恶臭更加浓烈。她强忍着反胃,将几条颜色最污浊的床单扔进去浸泡。
手伸进冰冷刺骨、浑浊不堪的水里,破手套根本挡不住寒意和污秽。指尖的伤口沾到水,一阵刺痛。她开始搓洗。床单上的污渍已经干了,板结在一起,需要用力揉搓才能化开。暗红色的疑似血渍最难洗,泛着油腻的暗黄色污块散发着恶臭。
黄丽在旁边嗑着瓜子,哼着不成调的歌,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苏凌云。每当苏凌云动作稍慢,或者露出疲惫的神色,她就会故意提高声音:“哎呀,才洗这么点?中午不想吃饭啦?”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苏凌云已经记不清自己接了多少桶冷水,搓洗了多少条床单。手指从刺痛到麻木,再到重新恢复知觉时那种针扎般的痛。腰像要断掉,汗水混合着蒸汽,浸透了里层的衣服,黏腻地贴在身上。而那小山,仿佛没有丝毫减少。
饥饿感在这极度的体力消耗下,变成了某种眩晕和虚脱。眼前又开始冒金星,耳朵里嗡嗡作响,机器的轰鸣声似乎变得遥远。
就在她又一次摇摇晃晃地提着水桶走向水龙头时,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。
是何秀莲。
她被分配在熨烫区,距离清洗区有一段距离,中间隔着几台轰鸣的脱水机。此刻,她正推着一辆装满熨烫好的床单的小车,朝着折叠区走去。经过清洗区附近时,她的脚步似乎慢了一瞬。
黄丽正低头专心抠着指甲缝里的污垢,没注意这边。
何秀莲推着车,车轮“吱呀”一声,碾过地面一小滩积水。她似乎没控制好力道,车子歪了一下,上面一个原本放着的、看起来很旧的军绿色铝制水壶,“哐当”一声掉了下来,顺着潮湿的地面,“咕噜噜”滚了几圈,正好停在苏凌云脚边。
水壶的盖子松了,里面温热的水洒出来一些,在地面上蒸腾起一小片白汽。
何秀莲“哎呀”一声,连忙停下小车,快步走过来捡水壶。她蹲下身,捡起水壶,手指似乎“无意”中推了水壶一下,让它更靠近苏凌云的脚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了苏凌云一眼。
只有一眼。
眼神平静无波,像深潭的水。但就在那极短暂的对视中,苏凌云清晰地看到,何秀莲的视线飞快地扫了一下她旁边那桶冰冷的脏水,又扫了一下滚烫的水壶,最后,几不可察地,冲她轻轻眨了一下左眼。
随即,何秀莲站起身,拍了拍水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低声说了句“不好意思”,推着车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黄丽被响声惊动,抬头看了一眼,见只是水壶掉了,骂了句“笨手笨脚”,又低下头继续抠指甲。
苏凌云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。
她看着脚边那个军绿水壶。壶身很旧,漆皮斑驳,但盖子已经重新拧紧。壶壁摸上去,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。
热水。
她立刻明白了。
她不动声色地弯下腰,假装系鞋带——虽然囚鞋根本没有鞋带。手指“顺便”勾住了水壶的提手,将它拎起来,放在自己洗涤池旁边的地上,用身体挡住黄丽的视线。
然后,她继续搓洗床单,动作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。
几分钟后,黄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似乎有些无聊。她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:“盯着你也怪没意思的。我去趟厕所,你老实洗,别偷懒。”说着,晃晃悠悠地朝着洗衣房角落的厕所走去。
机会!
苏凌云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。她迅速拧开那个军绿水壶的盖子——里面果然有大半壶热水,温度大概在五六十度,不算烫手,但足够了。
她将热水倒进旁边一个空的塑料桶里,然后快速跑到冷水龙头下,接了半桶冷水,混合成温水。温水!在这冰冷刺骨的环境里,简直是奢侈品!
她将几条浸泡在冷水里、污渍顽固的床单捞出来,扔进温水中,又挤出一点所剩无几的肥皂,开始搓洗。
奇迹发生了。
在温水和肥皂的作用下,那些板结的污渍软化得极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