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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江山的安宁。”
朱冉沉默,良久才道:“可她若走了,韩督司怎么办?”
“他得活着。”周幺声音坚定,“为了她,也为了我们。”
就在此时,苏凌忽然咳了一声,眼皮微动。
“公子!”周幺急忙俯身。
苏凌缓缓睁眼,目光浑浊却清明,他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众人,最后落在阿糜身上,艰难地扯了扯嘴角:“她……要走?”
没人说话,但答案已在风中。
苏凌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竟挣扎着要坐起。周幺连忙扶他靠在断墙上。
“阿糜。”他轻声唤。
阿糜快步上前,跪在他面前:“苏大人。”
“你不必叫我大人。”苏凌笑了笑,“叫我一声……师兄吧。”
阿糜一怔。
苏凌望着她,眼中竟有慈爱之色:“二十年前,我曾游历东海,在一座孤岛上救下一个濒死的女子。她怀有身孕,临终前托我带走腹中胎儿,说这孩子将来必遭大劫,唯有中原之地,或可保其一线生机。我答应了她,并以暗影司秘法隐匿其血脉气息,送她入晋南乡野,托付给一户农家。”
他顿了顿,喘息片刻,继续道:“那孩子,便是你。”
阿糜如遭雷击,浑身剧震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你母亲……是卑弥呼的姐姐。”苏凌声音低缓,“因反对妹妹以血祭通神,被囚禁多年,最终逃出,却死于途中。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会被追杀一生,所以求我将你藏起,让你做个普通人。”
“而我,也从那时起,便知今日之劫,终将到来。”
阿糜泪如雨下,伏地不起:“原来……原来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你母族最后的守护者。”苏凌轻声道,“也是你在这世上,唯一的亲人。”
风静了。
所有人屏息凝神,仿佛天地也为这一刻停驻。
阿糜抬起头,满脸泪水,却笑了:“师兄……我从未有过家人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苏凌伸出手,轻轻抚上她的发,“可正因为是家人,我才更要让你走。你若留下,他们不会停手。他们会毁掉整个龙台,屠尽千百百姓,只为抓住你。我不允许。”
“可我走了,你们怎么办?”她泣不成声。
“我们会重建行辕。”苏凌望向周幺、朱冉、陈扬,“我们会加强戒备,封锁海域,设立烽燧,布下天罗地网。我们会告诉所有后来者犯我晋土者,虽远必诛!”
他语气渐强,虽虚弱不堪,却字字如钉:“你安心去北境,改名换姓,过你想过的日子。而我们,在这里,替你守住山河。”
阿糜重重磕下头去,三叩首,如拜亲长。
“阿姐。”苏凌最后一次唤她,声音几不可闻,“保重。”
朝阳终于跃出群山,万丈金光洒落大地,照亮了这片浴血重生的土地。
三日后,龙台府邸废墟之上,一座新碑立起。
碑文无名,只刻二字:**归尘**。
碑下埋着昨夜战死的行辕兄弟,也埋着村上贺彦与那些异族杀手的尸骨不分敌我,皆归尘土。苏凌说:“死者已矣,恨亦当息。唯愿后人过此,知和平之不易,守土之艰辛。”
又三日,阿糜悄然离去。
她没有穿华服,没有带仆从,只背一柄短剑,披一件灰袍,独自踏上北去之路。韩惊戈送她至城门外十里长亭,两人相对无言,唯有风卷衣袂。
最后,她转身,一步步走入风沙之中。
韩惊戈站在原地,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,才缓缓抽出腰间长刀,在亭柱上刻下一行字:
**此生不负,来世再寻。**
他转身回城,步伐沉重却坚定。
一个月后,朝廷旨意下达,褒奖黜置使行辕忠勇抗敌,赐银十万,增兵三千。苏凌因功擢升为**总制使**,统辖东南七郡谍务与边防,暗影司正式纳入兵部直管,权柄大增。
然苏凌拒不受赏,仅请一道密诏:**凡涉及“天命之女”之事,皆由暗影司独立处置,不涉朝议,不录史册。**
皇帝准奏。
与此同时,沿海各州县开始修筑烽燧楼,设立海巡营,渔船出海需持符验,异邦商船入境必经查验。一场悄无声息的防御体系,正在帝国东疆缓缓织就。
而苏凌本人,则搬入龙台山深处的一座旧观,自称“病躯难支”,不再理政,实则闭关养伤,同时整理昨夜之战所得情报。
他在村上贺彦遗留的密匣中,发现一枚玉简,内藏倭国古图,标注了三处神秘岛屿,分别名为:**神隐岛、血渊殿、月照宫**。其中月照宫正是卑弥呼所居之地,而另两处,则绘有诡异阵法,旁注小字:“**祭门之所,待钥而开**。”
“果然……她们还在等。”苏凌将玉简投入炉中,火光映照着他苍老却锐利的双眼,“阿糜走了,可战争没结束。”
他提笔写下一封信,封入特制铜筒,交由朱冉亲自送往西北大营。
信中只有一句:**“棋局重启,黑子已动。执白者,不可眠。”**
三年后。
北境漠原,风雪漫天。
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伫立在沙丘之后,屋顶积雪厚达三尺。屋内炉火微弱,一名女子坐在窗边,手中针线缝补着一件旧袍。
她面容清减,眼角已有细纹,可眼神依旧清澈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一个裹着皮袄的老猎人推门而入,带来一阵寒气。
“阿婆,外面风大,别出门了。”女子起身迎他,接过他手中的猎物。
老猎人点点头,搓着手笑道:“今天打了只雪狐,皮毛完整,给你做条围脖。”
女子笑笑:“您总是疼我。”
老猎人坐下,喝了口热茶,忽然道:“听说南边又有战事了。倭人船队逼近登州,被水师打退,死了不少人。”
女子手一顿,针尖刺破指尖,血珠渗出。
她低头看着血,良久,轻声道:“……又来了吗?”
老猎人叹气:“是啊,这些人,怎么就是不肯安生呢?”
女子走到炉边,将那滴血抹在炉火之上。
火焰微微一跳,竟在瞬间呈现出一抹诡异的紫金色,旋即恢复正常。
她望着火光,喃喃道:“因为他们……从未真正失去希望。”
“只要我还活着,她们就不会放弃。”
她转身,从床底取出一个布包,层层打开,露出一面古朴铜镜。镜面模糊,却隐约映出她年轻时的模样。
她轻轻抚摸镜面,如同抚摸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
“师兄……韩郎……”
“我在这里,很好。”
“你们……也要好好活着。”
窗外,风雪愈烈。
可屋内炉火不灭,温暖如春。
同一时刻,龙台山深处,旧观之内。
苏凌盘坐于蒲团之上,忽有所感,缓缓睁眼。
他望向北方,眼中精光一闪,随即化作一声悠长叹息。
“阿姐,你放心。”
“这盘棋,我会一直下下去。”
“直到……天下太平。”